第462章 制度的重量

腊月初一,陆家寨统筹司。

柳明漪坐在堆积如山的表格和账册中间,手里拿着一支炭笔,眉头紧锁。她面前摊开三份文件:一份是《技术输出与劳务输入管理办法》草案,一份是《密级信息分类与管理制度》试行总结,还有一份是刚送来的《青山计划工程档案》。

每份文件都厚厚一沓,记录着过去几个月系统运行的每一个细节。

“柳姑娘,您已经看了一上午了,歇歇吧。”一个年轻吏员端来热茶。

柳明漪接过茶,喝了一口,眼睛还是没离开文件:“小陈,你看这里。《技术输出办法》草案里,把技术分成‘核心’、‘重要’、‘一般’三级,输出时按级收费。但实际执行时,怎么界定什么是‘核心’技术?”

叫小陈的吏员想了想:“比如匠作营的新式弩机设计,肯定是核心;农事小组的堆肥配方,算重要;普通农具制作方法,算一般。”

“那如果下游村落想学堆肥,我们收多少学费合适?”柳明漪问,“收多了,人家觉得我们黑心;收少了,我们亏本,还可能让技术贬值。”

小陈挠头:“这个……得算算成本吧?教一个人学堆肥,要派师傅去几天,要提供教材,要后续指导……”

“不仅要算成本,还要算价值。”柳明漪说,“堆肥技术能让一亩地增产五十斤粮,十年就是五百斤。我们收学费,实际上是分享这增产部分的价值。所以定价不能只看成本,要看对方能获得多少收益,我们从中分多少合理。”

她拿起炭笔,在纸上计算:“假设一个村子有五百亩地,学了堆肥技术,每年增产两万五千斤粮。我们收学费……按增产部分的两成算,就是五千斤粮。但一次性收五千斤,他们肯定拿不出。所以可以分期:第一年交一千斤,之后四年每年交一千斤,总共五千斤。”

小陈眼睛一亮:“这个办法好!他们负担得起,我们也不亏。”

“但问题又来了。”柳明漪说,“如果学了技术,他们不增产呢?或者增产了,但谎报产量,少交学费呢?我们需要监督机制。”

妙笔小说网

她在草案上添了几行:“技术输出合同要明确:我方有权派员抽查产量,如发现瞒报,加倍罚款;同时,我们提供技术,也要提供配套服务——种子、农具、后续咨询,这样既能保证效果,也能增加我们的收益。”

小陈佩服道:“柳姑娘想得真周全。”

“不是我想得周全,是系统要求周全。”柳明漪说,“寨主常说,制度不是束缚,是保障。好的制度,能让人放心合作,能减少纠纷,能创造更大价值。”

她放下《技术输出办法》,拿起《密级信息制度》总结。

这份总结记录了清查期间发现的问题和解决方案。其中一条案例让柳明漪陷入沉思:

一个统筹司的年轻吏员,把一份标为“机密”的粮食库存表带回家,想晚上加班核对。结果路上遇到熟人,闲聊时不小心说漏嘴,透露了库存数字。虽然数字是错的——他记错了——但违反了保密规定。

按制度,这个吏员要受处罚:记过一次,扣三个月贡献点,调离统筹司核心岗位。

但那个吏员平时工作认真,这次是初犯,而且是因为工作太投入才犯的错。很多人求情,说处罚太重。

柳明漪在总结报告上批注:“制度要严格执行,否则形同虚设。但执行要有温度:初犯、无恶意、未造成实际损失,可酌情减轻处罚,改为警告、扣一个月贡献点、留岗观察。同时,要完善工作流程,减少员工需要带密件回家加班的情况——比如增加人手,调整工作量,提供夜间办公条件。”

她写下这个批注时,想起了陆弘说过的话:“系统是为了人服务的,不是人为系统服务的。制度要刚性,但执行要柔性。刚柔相济,才是好制度。”

正想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陆弘走了进来。

“寨主。”柳明漪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