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心念微动,面上却露出恰如其分的思索之色:“先父确曾收有一些舆地图册,然多为中土山川郡县。至于江海全舆、海外番国……依稀记得有一册元人编纂的《混一疆理图》残本,所绘四海轮廓粗疏,番国地名多是传闻音译,且年代久远,只怕难符今用。”她将可能存在的海外舆图,限定在“粗疏”、“传闻”、“古旧”的范围内。
郑司制静静听着,指尖轻抚茶盏边缘:“即便是粗疏古图,能见前人胸中丘壑,亦是有益。不瞒夫人,宫中近年整理旧档,于此类舆图颇为留意。夫人若得暇,可否将记忆所及,那《混一疆理图》中所绘南海诸番的大致方位、名目,勾勒一幅简略示意?无须精确,只求轮廓。此事……”她略顿,声音更缓,“或于国朝将来之海事筹划,略有参详。”
话说得委婉,但苏婉听出了其中的份量。宫中在系统地搜集、研究前朝海外舆图!这绝不仅仅是兴趣。她垂眸应道:“妾身尽力回忆,然事隔多年,恐多有错漏,仅能勾勒大概,聊备一格。”
“如此便好。”郑司制微微一笑,不再深谈,转而论起茶经与近日宫中时兴的花样。
归途中,苏婉思绪翻涌。郑司制代表的是宫中哪一股力量?对海外舆图的兴趣,与海禁国策是暗合还是另有深意?这对自己与青山所探寻的秘密,是福是祸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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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江船厂,样板舱室的制作如火如荼。顾青山日夜守在坞内,亲自调配胶液,把控每一道蒸晾工序。蒋大匠虽仍有疑虑,但也派了徒弟过来帮忙、观摩。十日期限将至,样板已近完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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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午后,赵砚又“顺道”来到船厂。他未惊动旁人,只由郑员外郎陪着,在坞外远远看了片刻。顾青山正指挥匠人安装最后一块衬垫网格,神情专注,未察觉远处目光。
赵砚看了一会儿,对郑员外郎低声道:“顾司匠确是尽心。御舟之事,不容有失。郑大人需得盯紧,尤其……那些新法用料、工序记录,务必详实。将来若有查验,此便是凭据。”
郑员外郎颔首:“下官明白。”
赵砚目光掠过忙碌的顾青山,又望了望烟雨迷蒙的江面,似随口问:“听闻顾司匠新婚夫人,颇通文墨,近日还与宫中女官有些往来?”
郑员外郎心头一凛,谨慎答道:“是,顾司匠之妻乃书香之后,偶尔参与些文眷雅集,也是常情。与宫中女官往来……下官倒未听闻详情。”
“哦。”赵砚不再多问,转身离去,留下一句飘散在雨雾中,“才女配巧匠,亦是佳话。只是……莫让才情,误了正事才好。”
郑员外郎望着他的背影,眉头深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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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日之期到,样板舱室验收。
蒋大匠等人仔细检查了每一处衬垫接合、胶合部位,敲击、测量、甚至泼水测试防潮。结果令人惊讶——结构稳固,缓冲效果明显,内壁平整,防潮处理亦佳。更难得的是,整体重量较原设计减轻不少。